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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摆渡】留守女人(小说)

2022-04-16 16:21:18 来源:长安文学 点击:0

生完二宝的李欣琴比以前清瘦多了,孩子断奶她立马上班了,家里有两个孩子,谁也不敢懒惰呀。她在一家超市上班,婆婆给她带孩子,老公张文辉在外地经营着一个小厂子,加工零件。因大环境不好,小厂子有一阵子发不出工资,急得张文辉如热锅上的蚂蚁。李欣琴年初给家里增添个胖小子,暂时冲淡了张文辉的忧愁,当他返回工厂,脸上又愁云密布。

周末,李欣琴推着小儿子在江边散步,遇到同是带孩子的宝妈,就会一起聊养二胎孩子的育儿经。十多年前带大儿子,她懵懵懂懂,如今小儿子出生,她依然没经验,经常觉也睡不饱。她问那女的,是母乳喂养吗?要买奶粉吗,是买澳洲的进口商品吗?对方脱口而出,说她这个奶奶真细心,比她婆婆强多了。

李欣琴一听,哭笑不得,如一根刺卡在喉咙里,她尴尬地说:“我是孩子的妈妈呢,我大儿子才读初中。”就推着儿子走向树下。心里暗叹:“我有那么老吗?我才35岁呀。”李欣琴虽然不高,可皮肤白净,单眼皮,年轻时婴儿肥的她看着很可爱。生了大儿子,和张文辉背井离乡在外打拼,一脸胶原蛋白流失,虽然白净,不知为何变成长长的马脸。为备战二胎,她回到老家超市工作,白天都不晒太阳,日子过得还算清闲,她更瘦了。二儿子出生,坐月子的她喝了几十只鸡熬的汤,也没把胶原蛋白补回来。剪波波头的她,从后面看,如二八少女,从前面看,脸上鱼尾纹清晰,让人误以为她已是油腻的中年大婶儿。

李欣琴近年来脸上没肉,让婆婆诟病,说她没福相,不旺夫。李欣琴轻轻反驳说:“以前她脸上肉嘟嘟的,结婚才瘦得没肉的。”婆婆不高兴地嘀咕道:“不旺夫还找借口。”李欣琴就当没听见,去忙家务了。李欣琴很委屈,张文辉和他哥同是大学毕业的凤凰男,他哥事业做得风生水起,每年底都有人传说他又挣了几千万。可张文辉从建那个小厂,就业绩不佳,遇到发不出工资,就向他哥求救。他哥要他关闭工厂,给他去管理,他给他开年薪和送一辆车,张文辉不愿意,说想再拼拼,他不相信大环境就一直糟下去。

李欣琴的大儿子要读初中了,李欣琴才回老家的。张文辉没时间和精力常回来,孩子的教育全落在李欣琴身上,这种丧偶式教育在国内遍地开花,谁也不稀奇。老外都觉得奇怪,中国夫妻为了家庭经济,怎么愿意长期分开?李欣琴和很多女人一样很知足,留守在老家的县城,边打工边带孩子。

她还算幸运的,在县城有两套房子。一套自己住,一套租出去了,因是学位房,租价还可以,能应付大儿子的开支。张文辉的小工厂境况不影响他们的生活。只是婆婆常抱怨,说养老的钱都是大儿子给的,小儿子娶了李欣琴,就等于丢了,没给他们二老一分钱。李欣琴听了,也不辩驳,他们没有像大伯子那样给钱,可日常生活中老人的大病小痛,都是她鞍前马后伺候,如那段时间,公公冠心病发住医院,她挺着大肚子,天天给公公送饭,大伯子出的医疗费,人没有回来一次。

李欣琴在小儿子睡着后,再辅导大儿子的学习,闲暇之余会看看女人小群的信息。她每次看看群里刘玲玲她们几个留下的记录,就休息了。她曾经也爱文学,读书时也曾混迹于一些文学网站,但现实生活将她的文学梦击得粉碎。大儿子面临考高中,考上重点高中,等于一只脚踏进重点大学的门,没有考上县重点高中,就只能沦落到二中这些早恋的学校读书,将来只能去当兵了。她想带着儿子搏一搏,她自己虽然不是大学生,但她是当年农村出来的中专生呀。她没赶上中专生包分配的大好时光,她在学校学习勤奋,考了证,凭着那证,找工作不愁工资不高。

想想当初与张文辉相识,她以为学文科的他就是传说中的白马王子,恋爱不到半年,就飞蛾扑火似地嫁给他了。生了大儿子,计划生育政策没有放松,谁超生就罚款,当地政府和计生办的工作人员会赶猪赶牛,上房揭瓦。眼看生二胎无望,夫妻二人商量,大儿子满周岁就交给公婆,夫妻二人南下打拼。那时,张文辉的哥哥已赚得第一桶金,成立自己的公司。张文辉建厂时,李欣琴管后勤,还兼厨房的大厨。招的工人都是老家来的亲朋好友,一帮人生活工作在租来的农民房屋里,希望多接单,多生产,赚钱回老家建新房。

有人说,夫妻不能在一个单位上班,否则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了。李欣琴在累得精疲力竭时,与姐姐李月琴煲电话粥说:“姐,我终于明白你为何不愿意在姐夫的公司上班了。那时我还说你好傻,不给姐夫助一臂之力,跑到别人的工厂上班。现在我羡慕你和姐夫周末能浪漫相聚,平常下班了,就可以种菜,过得悠闲自在。我都累坏了,有时文辉遇到不如意的事儿,冲我发火,我都想去你那儿了。”

李月琴安慰她说:“自己开厂很辛苦,别与他计较,选择这条路,就夫妻同心,才能其利断金。我那时与你姐夫一起打拼,常常为业务上的事儿发生分歧,二人争吵不断,影响夫妻感情。我一气之下就来这个厂子了,幸好离开他的公司,现在我们很少吵架了。”

李欣琴不无犹豫地说:“现在经济不景气,业务难拉,要给工人发工资,交厂房租金。我一到月底,头就大了,还不如给别人打工呢。文辉每天忙得焦头烂额,小厂子竞争力弱,他又不愿意去他哥公司上班,我只能陪他背水一战。”

李月琴说:“别委屈自己,实在不愿意与他争吵,就换个环境吧。我看你最近都瘦了,脸也小了。你结婚前面如满月,皮肤又白又嫩,现在怎么脸都变长了,越来越像爸了。”

李欣琴叹息道:“我也想留住脸上的胶原蛋白,但劳累是容颜的天敌,时间也是把杀猪刀,我这才三十岁出头,就显老态了。”

姐妹二人聊着心里话,突然外面传来吵闹声,李欣琴出去一看,厂房外乱成一锅粥。因为一些琐事与房东争吵,一位员工一气之下打伤房东,房东叫来当地的村民帮忙出气,厂房外瞬间变成战场。这次纠纷让厂子伤了元气,虽然机器是铁东西,没被砸烂,厨房的用具面目全非,他们不得已,以扩大厂子为由,换一个地方作为生产基地。可厂子一直不温不火,李欣琴觉得压力好大。

也许是累了,李欣琴在二胎政策放开后,对张文辉说:“趁着我们还没老,我们给儿子生个弟弟或妹妹吧。”张文辉挺着发福的大肚子,头顶稀疏的头发还能覆盖一点高低,年轻时细长的明亮眼睛已是鱼泡眼。他面露喜色,说:“好,二胎政策来得及时,过几年我们就过最佳年龄了。”他说罢,又犹豫起来,“你若真怀孩子,我可失去左右手了,你愿意回老家带两个孩子?”

“我愿意,老家有儿子的爷爷奶奶帮忙照顾。我倒不放心你,一个人在这边,太辛苦了。”李欣琴内心舍不得张文辉,可夫妻二人天天在一起,矛盾多,她怕感情消失殆尽。她不能像姐那样抽身去别的工厂,可以先生二胎,回老家带孩子。老家消费水平低,找份事儿做,还可辅导孩子学习。她庆幸自己那时在陪姐姐看房子时,也借了一点钱付了首付款,在县城买了两套房子。

李欣琴挺着大肚子回到曾经的山城,这里的物价也高起来。有人说是打工的人挣钱多了,抬高了物价。那时房屋均价不高,现在每平米要三四千了。李欣琴隔屏对张文辉说,若现在买房真买不起了,心里庆幸自己那时快刀斩乱麻,一下子购买一大一小的学区房。

在县城带儿子,生活节奏慢,生二胎的李欣琴并没有恢复婚前的珠圆玉润,越发清瘦了。二儿子和大儿子小时候一样,胖乎乎的,单眼皮,极像张文辉的细长眼睛。李欣琴常被人误认为是儿子的奶奶,心里尴尬又气愤。她有时在女人小群把自己遭遇的窘态发泄一番,就开始给儿子们洗衣服。

女人小群的信息每天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堆在那儿,谁有时间就浏览一下,遇到周末,就会抛下眼前的苟且,聊聊诗和远方。遇到突发事件,就像刘玲玲那样发出爆炸性的信息,激起群里一阵浪花。

前天下午,李欣琴趁着小儿子睡了,正在浏览女人小群的信息,突然手机响了。她一看是张文辉的号码,接通后正欲撒娇,只听姐姐李月琴焦急地说:“张文辉出事儿了,你赶紧打点钱过来,他正在医院抢救。”

李欣琴听了,心跳加速,急切地问道:“他怎么了?我没有多少现金呀。”从李月琴低沉的语速中,她了解到这坏消息的经过。张文辉夜晚应酬回来,车开到人流多的地方,为避开行人,车子撞上栏杆,冲向旁边的大树,方向盘重撞到他的胸部。医生好不容易把他抢救过来,现在需要再交钱。

李月琴他们已预交一部分,后续的治疗费还得跟上。李欣琴不敢问公婆借钱,怕他们着急上火。她立马给娘家的亲戚打电话,提到借钱的事儿,他们有的支支吾吾,有的开口诉苦,后来她从大姨那儿借到五万元钱,乘汽车,坐高铁,匆匆赶到医院,李月琴抱过她小儿子,就带着她走向住院部。小儿子哭着要李欣琴,李欣琴抱回儿子,把双肩包给了李月琴,说借了五万元,问李月琴:“够吗?”

李月琴说:“不够,先交上再说。”李欣琴只能厚着脸皮对姐姐说:“姐,你叫姐夫给点钱先垫着,我给舅舅他们打电话,看看能应急吧,以后卖房子还给你们。”

她们刚踏进病房,大伯子坐在床边,张文辉躺着打点滴。大伯子接过孩子坐下,张文辉偏着头看小儿子,小儿子来到陌生的病房,不认得躺着的是爸爸,年初他就出来了,那时小儿子二宝才满月,现在半年过去了,他只认得李欣琴。伸手要李欣琴抱,李欣琴来到病床边。张文辉欲坐起来,李欣琴制止了,她把儿子抱到他床边,说:“儿子,叫爸爸呀。”

大伯子见他们一家三口亲热,就告辞说:“我先走了,明天再来。医疗费我预交了一部分,你在这里陪几天就回老家去,大侄儿还在读书,这边有我们照看。”

李欣琴说卖房子就还钱给他,他说不着急,房子先别卖。李欣琴不好意思地说,公婆都是他给生活费,好惭愧,给他添麻烦了。大伯子叫她别一家人说两家话,回头对张文辉说:“出院了,把厂子转让出去,到我公司来上班,从工资中扣除医疗费。”

李欣琴心中十分感激他这样说,给张文辉台阶下,他一直不愿意去他公司,这下欠人钱,总算有理由把他拉进他那里上班了。张文辉拉着小儿子的手,自嘲地说:“儿子,爸爸差点见不到你了,这下成了废人,要进你大伯公司混饭吃了。”

李欣琴说:“你说什么呀,你好了,就能挣钱养家糊口了。要感谢你哥,否则我要卖掉那套小房子了。”

张文辉说:“都怪我不好,害得二宝陪你坐车大老远赶过来,大宝最近成绩怎么样了?”

李欣琴讲了大宝的学习情况和自己遇到的尴尬事情,张文辉苍白的脸上有了笑意。大伯子和李月琴他们走出病房,不让李欣琴送。李欣琴抱着二宝与张文辉轻声聊着家长里短的事儿。

李欣琴抱着儿子去公婆家,为保住两套房,她从南方沿海城市回来就继续上班了。婆婆说要照顾公公,二宝就只能早上送过去,晚上接回家,让婆婆顺带照看二宝,比请别人当保姆放心,更何况目前的经济状况,还不适宜请保姆。

三月的桃花在雨中飘落,顺着流水急速飘过。上班了,经过小溪,李欣琴又见到儿时喜欢的桃花,她感叹,不知有多久没有欣赏这如画风景了。

李欣琴过了小桥,快速走到马路上,这时喧闹的街上有好多人去吃早餐,挑菜卖的附近村民已抢占了最佳位置,路边美食一条街飘来香气和热气。李欣琴舍不得在外面吃早餐,可每天得经过这里。那些米粉、蒿子粑粑、小笼包、米豆腐,刺激着她的味蕾,虽吃了早餐,还忍不住吞口水。

今天她上早班,下班后可以早早去接二宝。时间过得真快,二宝两岁了,还有一年就上幼儿园了。大宝最近成绩有下降的趋势,数学拉了后腿。她希望大宝考个重点大学,选个好专业,进好单位。张文辉当年学的文科,走上社会自己创业前,干的是理工科生的事儿,自己当了几年老板,又将沦为打工仔。李欣琴不看重他能赚多少钱,只希望他能养活这个小家,能有钱孝敬父母。虽然她和公婆没有在山村当留守老人和媳妇,她依然把自己划分为留守的那一类人。

张文辉住院,李欣琴为筹钱,那次国庆乘船回老家,满山的绿,掩不住人口稀疏的苍凉。小时候见过稻浪翻滚的情景再没重现,打谷机的声音成为回忆。沟壑边的一丘丘田杂草丛生,山上树木参天。现在年轻人都去打工,没人种田,没人砍伐,树木杂草茂盛。村里的老者开玩笑说,出去都不用锁门了,老人没力气做小偷呀。

娘家的母亲头发已花白,父亲因打工落下的职业病,时常发作。夜晚,母亲拿出事先准备的钱,交给李欣琴,说:“张文辉受伤了,我们没有去看他,就这点钱让你急用,别卖房子。”李欣琴鼻子一酸,差点掉眼泪。父母老了,还这样惦记他们,她觉得惭愧。

母亲和农村大部分女人一样,过着普通农民的日子。她年轻时,遇上队上劳动力外调,就到县城附近的水库劳动,离开爹娘,被眼前的热闹场景吸引,不愿意回家。母亲通过朋友认识了城里军工厂上班的工人,二人热恋了。后来得知他被逼娶本厂的女工,母亲大病一场,就离开水库工地,回家经人介绍,匆匆嫁给父亲。有人传谣言,说她姐是母亲嫁人前就怀上的,父亲喝醉酒就打骂母亲,母亲从不吭声,只会低低地哭泣。李欣琴上初中母亲带她和姐去城里一人家见过一位伯伯,她觉得姐姐的眉眼好像那位伯伯。她不敢问母亲,母亲从城里回来,交代她们别告诉父亲,说父亲身体不好,不宜操心生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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